说白了,只有相信自己才能去相信别人

古七七 : 来自陌生人的友好,我们都有些怀疑。

影片开场,凶案现场

蝉鸣酷暑中,一个血腥得惨不忍睹的案发现场拉开了故事的序幕,一对夫妇在自己家倒在血泊里,凶手在门背后用鲜血涂抹上一个巨大的狰狞的“怒”字,触目惊心。令人不解的是,是何等怒气使得凶手要残杀这对素不相识的夫妇?更令人恐惧的是,这位名叫山神的案犯在逃亡中易容改名,隐匿人间。

《怒》改编自被誉为“日本文坛跨界天才”的吉田修一的同名原作,影片群星云集,大飚演技,尤其是妻夫木聪与绫野刚的大尺度基情戏份更是让影迷们期待已久。提及吉田修一,内地影迷并不陌生,多部耳熟能详的影片都改编自这位文学成就斐然的小说家之作,比如行定勋执导的《同栖生活》(2009),妻夫木聪拿下日本电影学院奖影帝的《恶人》(2010),赢得超高口碑的《横道世之介》(2013),以及荣获 2013 年日本电影旬报十佳影片第八名的《再见溪谷》(2013)。

而《怒》则是吉田修一与李相日导演继《恶人》六年之后的再次联手。

吉田修一

29 岁出道即以《最后的儿子》获得文学界新人奖,2002 年,年仅 33 岁的吉田修一,在同一年内,凭借《同栖生活》和《公园生活》分别拿下第 15 届山本周五郎奖和第 127 届芥川龙之介奖。

这两个不同类型的最高奖项,前者对应着大众文学,后者嘉奖纯文学作品,两者的肯定,也印证了吉田修一对自己创作的定义——“从出道伊始就是以纯文学写作者自居,但为了让更多的人读自己的书,会有意识地用通俗文学的写法来吸引读者。”

贴近日常的表述,平易近人的文字,却以跌宕起伏的情节,对现代人的生存困境,人与人之间如履薄冰的关系,有着极其专注、深沉的思考,这是吉田修一作品一贯的特点。

吉田修一在近期一次采访中打了个比方,“我出道的时候写作可能就写坐在这张桌前的 4 个人,但现在写的话就会写整个咖啡馆所有的人。可能就是小说的范围会变得更广,不管是深度还是广度都已经不是之前那样狭窄了。”

《怒》延续了吉田修一热衷的母题,以三条线索复杂的纠缠,体现了他对于广度和深度的野心。这个特别适合以平行蒙太奇来讲述的故事,经由李相日,完成了一次相当贴切的影像化的表述。

洋平与女儿爱子

爱子与田代

千叶的洋平从新宿歌舞伎町带回离家数月身心俱残的女儿爱子,回家后的爱子与来历不明的临时工田代相识相恋,尽管曾相信了田代对身世的解释,但面对田代神似的嫌疑犯山神的通缉令,爱子最终还是在伤心绝望的怀疑中报了案。

东京的优马,一个沉醉于声色场所的白领同性恋,母亲病危,人生空虚,一次偶然机缘,他认识了神秘沉默的直人,两人由炮友发展到如恋人般的关系,优马的母亲亦是在直人的陪伴下离世,然而,对直人情感的不信任最后也升级为对其犯罪嫌疑人的担忧。

跟随母亲迁居至冲绳的小泉与朋友辰哉登上一座无人小岛,因此结识了岛上一个来路不明却很有个性的男子田中,后来小泉被当地美军强暴,喜欢小泉的辰哉却因害怕没能及时上前阻止惨剧发生,深陷自责的辰哉最后发现田中竟然也在案发现场,却报以十分变态的旁观态度。

优马与直人

三个场景,三组人物关系,看似风马牛不相及,却因为三个与案犯山神神似的人物,而被勾连在一起,由怀疑与猜忌,引爆现代人际关系的脆弱,以及由这关系网络所架构的社会结构的无能和虚伪。惊悚悬疑的开篇并未将故事导向纯粹推理的讲述,尽管对真相的猜测是全片最大的叙事动力之一,但视点游走于三条线索之间,每组人物关系因案件牵连所承受的背叛与伤害,才是整个故事最揪心的悲剧性呈现。

当真相大白那一刻,事实已非头等重要,更为关键的则是这一切背后所隐藏的社会问题。

影片在极大程度上还原了小说的情节,又以电影艺术独特的平行蒙太奇,建立了一种全新的串联结构。三条线索被打碎之后交替呈现,联结点的依据是情节、人物命运、情绪情感的相似性。影片中大量使用到预述式的剪辑,闪现下一个场景,不仅加强了不同线索之间共通感的联系,同时,以一种碎片式的不稳定的影像感觉,更强化传达出故事中人与人之间岌岌可危的信任关系。

不得不提的是由日本配乐大师坂本龙一为影片谱写的音乐,时而如行走在钢丝上紧绷、危险,时而如汹涌的潮水般奏出悲怆,亦是营造本片情绪最为浓墨重彩的角色之一。

小泉与辰哉

小泉与田中

在自述中,吉田修一谈及在写这部小说时,是一边思考“要如何才能相信某个人”,一边书写的。而他最终寻找到的答案是,“只要相信自己,就能够相信对方;反之,没有自信,就无法信任对方。也就是说,这并不是对方该如何是好的问题,而是自己的问题……相信自己,就能够信任对方,而没有自信,就会转变成愤怒。”

很明显,这段话道破了凶手山神犯案的动机。如蝼蚁般存活着被人忽略的山神,正是因为这样极度的不自信,在面对一个女人热心的帮助时,而病态地将其扭曲夸大成一种他无法容忍的怜悯与施舍,将屠刀刺向了无辜之人。但是,故事并没有把批判的矛头指向罪犯本身,也未设置道德的预判,而是以弥漫通篇的恐惧与无力感,乃至一种冷静的悲悯,推动着观者去思考人心为何会极恶至此?

围绕着对“信任”主题的拆解,这个庞杂的故事借此折射出更多的社会问题,家庭结构的残缺,同性恋群体在社会中的境况,冲绳美军基地所引发的政治危机,网络化时代的信任危机,乃至现代媒体的无孔不入却仍然无法捕捉真相,甚而对真实的展露有失偏颇。

对于擅长拍摄家庭情节剧的日本电影而言,《怒》中没有一个家庭是平衡健全的,三条线索中都存在着父亲 / 母亲缺失的事实,这不但呈现了当下日本社会家庭结构的某种现状,也借此暴露出人心不古、代际冷漠的缘由。

从这个角度再审视第一场戏,更充满了细思极恐的隐喻,那是对一个正常家庭由外而内的暴力式的摧毁。所幸,创作者赋予了结局以希望的微光,优马痛失所爱,却至少体会到了刻骨铭心的真爱;爱子找到了逃走的田代,他们应该会重新开启幸福的生活;小泉尽管还未摆脱噩梦,但是她看到了辰哉在悔恨中激烈地要守护秘密承诺的行为。这一切,背负着沉重的伤痛,但尚有一丝温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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